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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东北林业
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中央曾提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问题，主要通过清理东北地区的三角债，使老工业企业如何走向市场，有效地分流企业的员工，建立城市下岗职工生活保障制度，开展股份制经营和进行国有资产拍卖，关停并转一部分中小企业，改造、建立一批重点企业等措施，作为调整产业结构、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先导示范。
2002年党的十六大报告明确提出，要支持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加快调整和改造。
接着，刚刚走上国家总理岗位的温家宝在2003年三赴东北，指出“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与西部大开发战略是东西互动的两个轮子。”“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具有重要战略地位，要把老工业基地调整、改造和振兴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。用新思路、新体制、新机制、新方式、走出加快老工业基地振兴的新路子。”
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大幕已经徐徐开启，在我国林业版图中占有极重要地位，曾经为支撑共和国经济大厦作出过重大贡献的东北林业，如何借势实现历史性转变和跨越，以重振昔日雄风，再铸新的辉煌？让我们先从认识东北林业开始。
一、东北地区的经济地位
东北地区包括的范围有两种观点：第一种是指东北三省，即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；第二种观点，除三省之外，还应包括内蒙古自治区的“东四盟”，即呼伦贝尔盟、兴安盟、哲里木盟（现为通辽市）、昭乌达盟（现为赤峰市）。一般所说的东北地区包括内蒙古“东四盟”在内。
东北地区，包括内蒙古东四盟面积为124.9万平方公里，不包括东四盟面积为79万平方公里。分别占全国陆域土地面积的13%和8.2%。东北地区人口包括东四盟为1.2亿，占全国人口的9.4%；不包括东四盟为10071.5万，占8.34%。
东北地区经济的地位是很重要的。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，东北地区的经济居全国首位，直到20世纪70年代仍然位居前列。尤其是能源、化工、钢铁、重型机械、造船、机车车辆、汽车、建材、木材等基础工业在全国各大区域中占有绝对的优势，分别占全国的1/5-1/2左右。东北三省的农业优势更为突出，20世纪80年代东北玉米走遍大半个中国，现在又加上大米，在华北地区占有较大市场份额，甚至远销华东、华南和西北。驰名中外的东北大豆，其产量占全国大豆产量的38%。东北三省的铁路运输线为12800公里，占全国运营铁路线的17.89%，在解放初占全国铁路线的60%左右。
东北地区不仅在计划经济时期为全国作出了重大贡献，现在仍然为全国作着较大的贡献。
目前，东北地区经济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，其原因是多方面的，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从根本上摆脱计划经济的模式，而一下子又将他们抛到了市场经济之中。
对于这样一个区域条件较好、发展基础不错，又为新中国作出过重大贡献的东北经济区，如何能将各种积极因素和潜力都挖掘出来，并在较短的时间内（5-10年），使原有的经济面貌焕然一新，继续为全国经济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，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。
二、东北地区林业经济的地位
在东北地区中，东北林区是我国最大的林区，也是我国天然林资源分布最集中的地方。中共中央提出了关于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战略措施，这是东北林区发展的良好契机，也是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东北地区的林业在全国的作用是十分巨大的，地位是十分重要的。不仅在数量上居全国首位，而且具有良好的区位优势和优越的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。
东北三省及内蒙古“东四盟”林业用地占全国比重上升为24%，有林地面积比重为30%，有林地蓄积量为31%。仅仅占国土面积比重为13%、人口占全国人口9.4%的东北地区，森林资源就“三分天下有其一”。而且，在有林地面积中绝大部分都为国有林地和国有林业企业。东北地区自1949-2002年共生产木材11.3亿立方米，占同期全国木材产量的一半，其中主体为国有林业企业生产。在东北林区中，绝大多数林业企业木材生产设备完善，林区道路密度较高，劳动生产率在其他林区之上，并且，制材和人造板产量也在全国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由此可见，东北地区林业在全国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，其地位是不可动摇的，不可替代的。
东北地区的森林在改善东北地区的生态环境中也有举足轻重的作用。主要表现为：
1、国有林区，即大兴安岭、小兴安岭和长白山三大林区的涵养水源的作用。大兴安岭林区约有2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，约有65%分布着森林。这里是黑龙江和松花江最大支流嫩江的发源地，东西两边为我国重要的商品粮、豆、甜菜基地----松嫩平原和我国最肥美的呼伦贝尔草原。东西两侧接受着兴安岭森林涵养的水源，灌溉着周围的农田和牧场，起着调节黑龙江和嫩江水文的重要作用。由于大兴安岭的过度开发，森林资源锐减，以致造成嫩江经常洪水泛滥。
2、长白山山系的森林对牡丹江、图们江、鸭绿江等河流径流的调节作用。长白山山系地处松花江干流发源地，也是牡丹江、图们江、鸭绿江的发源地，长白山山系的森林对这些河流的径流有直接的调节作用，也是东北大平原的卫士。我们可以设想一下，没有长白山山系的森林资源，松花江和牡丹江两江流域将成为多灾之地，直接威胁着东北大平原的商品粮、大豆基地的生产和东北40%人口的生命财产安全。
小兴安岭虽然位于东北地区最北部，但是南部地区所形成的径流直接进入松花江和嫩江，也调节着两江的水文，保卫着北部的松嫩平原和东部的三江平原的工农业生产。
3、“三北”防护林工程保护东北大平原免受或减轻风沙的危害的作用。“三北”防护林工程主要分布在东北三省西部和内蒙古东四盟，这是我国最早的防护林带，对保护东北大平原免受或减轻风沙的危害、保护松辽平原的生产、生活起着关键性的作用。
因此，东北地区的森林是一道绿色的防护屏障，对保卫东北大平原的粮仓和东四盟的牧场、草地起着关键性的作用，在全国的生态环境保护中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。
三、东北地区林业经济存在的主要问题
东北林业经济存在的问题的主要表现为“两危”，即资源危机和经济危机。
1、森林资源危机。追溯历史，百年以前，东北“两岭一山”森林密布，是禽兽出没之地。1907年（光绪三十三年）《富之满洲》一书记载：“……森林多拔地撑天，森林茂盛，参错罗列，苍苍郁郁，远望之恰如漫天黑云，横遮眼底，其巨枝老干至千尺者，如老龙冲天，皆千百年之物，数十清里无涯际。
1905年日本入侵东北南部，1921年进入北满林区，掠夺矿产和森林。1931年—1945年日本在东北共砍伐森林面积600万公顷，掠夺优质木材1亿立方米，使东北森林蓄积量下降4.7亿立方米。以黑龙江为例，百年来森林面积下降51%，蓄积量下降63.4%（见《黑龙江省林业区划》1987年）。
新中国成立之初，在各林业局周围还可以见到成片的森林，现在各林业局的周围已经见不到森林的影子了。林区面积不断缩小，林地演化为农田和牧场。过去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西南部，滨州路以南都为遮天蔽日的森林所覆盖，现在大片原始林已经很难看到了，大片的原始林已经退到伊图里河区加格达奇一线以北的地区了。牡丹江林区成、过熟林资源的面积和蓄积较20世纪60年代初分别下降了91.9%和92%。林管局下属的10个林业局已经有4个林业局无原始林可采。经营面积在不断缩小，下降了17%；有林地面积减少了21.4%；活立木蓄积下降了34%；针叶林面积比重下降了13个百分点。号称红松故乡的长白山北部，红松面积比重仅为4.35%，蓄积量仅占3.83%。
东北林区的萎缩，森林蓄积量的减少，对当地生态产生了明显的影响。1991年牡丹江洪水泛滥，过去小兴安岭汤旺河从来没有洪灾，现在由于森林资源锐减，水土流失严重，河床抬升，洪水时有发生。由于大兴安岭森林资源逐渐下降，水土流失加重。1999年嫩江洪灾，殃及黑龙江西部平原几十个县（市），并波及到松花江下游。大兴安岭的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旗大杨树地区、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尼尔基镇等地过去森林茂密，近几年，连降暴雨，失去了森林遮拦的洪水冲毁农田、房屋。据呼伦贝尔市统计，2003年6月以来的洪水使46个乡（镇）19.6万人遭灾，倒塌房屋2800间，死亡2人，失踪1人，农作物受灾面积21.03万公顷，绝收面积6.78万公顷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.6亿元。
2003年以来，大兴安岭脚下的中俄界河黑龙江曾出现罕见的低水位，正常航运基本中断。根据当地水文部门观测，黑龙江干流2003年四五月份的水位比历年同期最低水位低0.7m，流量比历年同期最低流量少40%以上，是黑龙江中方水文站建站以来实测最小流量。当地60多岁的老船工说，黑龙江出现这样的低水位，四五十年都没有遇见过。
2、经济危机。表现为林业企业普遍长期亏损，社会负担沉重，营业外支出庞大，资金十分紧张，银行贷款过大，利息支付过多，企业失去贷款信誉，且拖欠职工工资严重等。目前，一些企业以吃“天保工程”经费或超额采伐维持。还有一些企业采取放长假，允许职工上山搞副业，以缓解经济危机带来的矛盾。例如，在2002年国家林业局对东北林区“天保工程”执行情况调查时指出：从资金使用结构上看，各年度天保工程资金使用结构差异很大，以1998年为例，18.05%的资金被用于森林管护，15.57%的资金被用于人工造林，社会性支出补助占18.40%，基本养老保险补助占15.57%，封山育林占7.81%，种苗设施补助占1.15%，下岗职工生活保障费和森林防火设施建设不足1%，被用于其它用途的资金高达22.48%。这种“拆东墙补西墙”的做法，不仅严重影响了“天保工程”的执行效果，也是各林业企业经济危机的具体表现。
四、存在问题的原因分析
东北林区存在的上述问题有各方面的原因，归纳起来主要有：
1、制度的缺陷。除国家在工业化初期基础工业占主导地位，对各种资源的需求量激增外，林区和林业内部的问题也是引起上述问题的主要原因。全民所有，国家的林地，国家的资源，森林又是天然形成的，随便砍伐，资源“无价”，不计入生产成本，浪费了也没关系。对森林资源的采伐采取掠夺式生产。据笔者调查，在木材生产过程中，枝丫材不算，丢弃的木材占木材生产量的20%-30%，在山高坡陡的地方丢弃量超过30%。有位前东德教授在参观东北林区木材生产过程时感慨地说：“如果你们说你们的木材不够用的话，你们只要少糟蹋一些，还可以少砍一些，也就等于多生长一些。”所以，我们对森林的采伐是一种掠夺式的。
2、缺乏科学指导。20世纪60年代前东北林区实行大面积皆伐（剃光头），破坏了森林生态环境，以致造成许多珍贵树种难以更新。60年代侯实行的泽伐也是有名无实，也同样使许多目的树种遭到严重破坏。这种生产，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森林生态环境，打乱了原来的生物群落和林中的食物链。
3、重采轻育。20世纪50年代，东北林区机械地照搬前苏联的经验，大面积采伐，然后让其天然更新，导致许多目的树种难以更新，林地生产量极低。在生产中，各个企业对木材生产的硬指标十分重视，因为木材产量与企业效益、职工利益直接挂钩。而营林生产周期长，是软任务，其成果（成活率、成林、成材等）不能与企业效益、职工利益直接挂钩，重采轻育严重。
4、林区人口增加较快，特别是林区边缘的外来人口增加过快。林区人口的不断增加，不得不开荒种地，蚕食林地的现象极为普遍，且与当地农业、牧业的矛盾越来越多。
5、林区经济结构单一，林业企业一开始就以大木头挂帅，没有把林区全部资源当做经营对象来抓。这种单一的经济是造成林区“两危”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五、东北林区摆脱“两危”的对策
当前摆在东北林区面前的任务，是如何摆脱林区“两危”困境，以适应东北老工业基地全面振兴。要认清东北林区发展的有利因素，说明东北地区发展林业的潜力是很大的，这是东北林区摆脱“两危”的出发点。
东北林区有优越的自然条件，地貌条件较好，山势平缓，土壤肥沃，土地资源丰富。与瑞典、芬兰相比较，两国的自然条件都不及我国的东北地区。瑞典、芬兰森林资源丰富，有林地面积合计仅为东北林区总面积的63.3%，但是，东北地区森林面积、蓄积却分别只占瑞典和芬兰两国合计的78%和76%，木材产量仅为瑞典、芬兰两国合计的1/4-1/3，林产加工业产品也仅占瑞典、芬兰两国合计的1/2。因此，我们提出振兴东北地区林业的设想：
1、淡化所有制，提倡多种经济成分。全民所有制很难完全适应市场机制，计划经济的做法也很难使东北林区摆脱“两危”。例如，企业（或叫集团公司等）。缺乏真正的独立自主经营的能力，法人代表为上级任命，几年轮换一次，没有长期的经营思想，都是重视政绩，短期行为严重，使许多工程表面上都成为表现出政绩的形象工程。而林业是一个生产周期长的产业，真正关系到林业主业的工程，不是仅仅应付上级的任务。林区的“两危”也不是短期能解决的，也难以收到立杆见影的成效。林业经营得好坏，短期内很难与职工利益直接挂钩。广大职工在全民所有制的牌子下谁都不关心林业企业的长期发展。全民所有，实际上是无民所有，全民所有仅成了空壳。
当前，林业的所有制形式和管理体制应该认真研究，作较大的变动：
①实现股份制，首先实现林产加工业的股份制，将现有的林产加工业全部改为股份制，对现有大部分的中、小加工企业实行关、停、并、转，与林区骨干加工企业联合或合并，做到最充分地利用资源。然后，在此基础上再实现森林资源中林木的股份经营。
②林地实现承包（股份公司或职工家庭承包）。使林木经营好坏与企业利益、职工收益直接挂钩。
③淡化所有制，强化经营权。国家只控制林区土地（包括林地与非林地）所有权和要掌握一定的股份（森林资源和其他固定资产），并承担起着监督林地使用，维护生态平衡和加强环境保护的职责。其余的一切经营方式，由企业决定并承担一切责任。国家不应干预，尤其是作为商品林的经营部分。
2、建立以林产加工业为主导，营林生产为基础的区域林业体系。目前，国有林区的营林生产和加工业是两张皮。营林生产主要是以立地条件为基础，速生树种为前提，很少考虑市场需要和林产加工的要求。而林产加工业缺乏原料基地规划，两者不能很好地结合。所以，造成国有林区的效益无法得到充分发挥。为此，针对目前国有林区的林业企业规模过小，既不符合林产工业的要求，也不符合营林基地规模的要求的情况，应建设合并现有的林业局，使之成为80万-100万公顷的经营面积，有林地面积约60万-85万公顷，年产木材50万-60万立方米，实现以林场轮伐的规模经营形式。另外，扩大林产加工业规模，进行结构和布局调整都要符合最大效益、资源充分利用两个原则。
3、调整林区产业结构，彻底消除过去那种单一的以木材为主的林业产业思想，应该贯彻落实以整个林区资源----土地（林地以外）、林区动植物、林区水域、地下矿藏等为对象的林区经济体系。
东北林区土地十分丰富，可供开发利用的资源也十分广泛。这就为东北林区发展多种经营提供了广阔的空间。
目前，林区多种经营存在较多问题，首先是各林区、各企业在多种经营问题上认识不一致：干部认为多种经营是职工分散经营，不能与职工利益直接挂钩，企业利益不大，出现“多种经营只能富民、不能强企，难以成为支柱产业”的观点，所以干部不够重视。工人认为自己是国家职工，主业是林业，搞多种经营就会失去国家职工一切福利待遇，不大愿意搞多种经营，由家属小打小闹搞。其次，没有系统的服务体系，对外市场信息不灵。再次，启动资金严重不足，企业缺乏支持能力，职工都为低工资、集资极为困难、银行贷款信用低等严重影响了规模化基地化经营。第四，风险性大，缺乏保险组织。
4、改变思想观念，调动职工的积极性。改革需要解放思想，需要改变观念。凡是有利于经济的发展，有利于企业的发展，有利于职工生活的提高，就要敢于去做。否则，只能困死、饿死。现在，东北林区多数企业的职工月薪仅为200-300元，这相当于下岗职工最低的生活保障费，无法调动职工的积极性。多数干部和职工死守企业，不主动谋发展和进行产业分流。
现在，支撑企业的经费是部分“天保工程”的费用，这是权宜之计。如果不认真研究林区经济体制的改革，那么天保工程项目结束后将遇到更大的困难。
国家应在所有制、管理体制、管理制度、财政金融、税收等政策上给予林区较好的优惠条件，使职工安居乐业，调动职工的积极性，维护国土生态安全。主要理由是：
①林区是区域生态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，不仅对林区的生态建设，而且对区域性生态系统的平衡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。
②林区大多位于深山之处，自然经济、生产生活、交通等各种条件都十分艰巨。那里的职工担负着国家林业建设和生态建设的双重任务。企业除承担着企业应有的职责外，还承担着社会方面的多重任务，长期以来应由国家行政承担的费用（应由国家财政承担）转借到企业，使企业承受双重的负担。
③稳定林区，有利于国家边境的安全和地方社会的稳定。林区地处边缘地区，一些地处深山狭谷之中，国家难以有效地管理。例如，大兴安岭林区有近28万平方公里，而人口仅150多万，相当于两个大省的面积，仅有2—3个县的人口。所以，林区还担负着国家区域的治安保工作。
结束语
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是当前中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的客观需要，振兴东北林区也同样是林业发展的客观需要。这次我们决不能再错过良好的机遇，无论是现代化的林业、还是跨越式的林业，都需要东北林区的振兴，并且仍然需要东北林业的强大支撑。当前需要我们走下去，做认真的调查研究，并且需要大胆地拿出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，促进林区的全面振兴与发展。
（来源：中国绿色时报
2004-2-24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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